崇侯虎奉命讨伐诸侯,却智谋浅薄、谋划失当,落得大败,心中满是怨愤,却也只是徒然。他白天调兵遣将,战术却一败涂地,黄昏时又遭劫寨,之前的筹划全部落空。古往今来,女色常常导致国家灭亡,那些弄权的奸臣也都难以善终。这难道仅仅是纣王贪图妲己美色所致?实则是天意已归属东周。
话说崇侯虎父子带着伤,奔逃了一整夜,疲惫不堪。他们急忙收拢残兵败将,十成兵力如今只剩下一成,而且大多都是重伤员,行动迟缓。崇侯虎看着这些士兵,心中满是伤感。黄元济上前劝慰道:“君侯为何如此感叹呢?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,昨日只是偶然没防备,中了奸计。君侯暂且将这些残兵安置下来,赶紧发一道催军文书,往西岐催促西伯姬昌速速调派兵马前来,以便共同截击敌军。一来增添兵力,二来也能报今日之仇。不知君侯意下如何?” 崇侯虎听了,沉吟片刻说:“姬昌按兵不动,坐观成败,如今我又去催他,反倒让他落了个违抗圣旨的罪名,便宜了他。” 正在犹豫之际,突然听到前方大队人马赶来。崇侯虎不知道这是哪里的人马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急忙上马,向前望去。只见两面大旗分开,一员将领映入眼帘。此人面色如锅底般黝黑,下巴上长着赤红色的胡须,两道白眉,眼睛如同金铃般明亮。头戴九云烈焰飞兽冠,身穿锁子连环甲,外披大红袍,腰系白玉带,骑着火眼金睛兽,手中拿着两柄湛金斧。这人正是崇侯虎的弟弟崇黑虎,官拜曹州侯。崇侯虎一看是自己的亲弟弟崇黑虎,这才放下心来。崇黑虎说:“听闻长兄兵败,我特地赶来相助,没想到能在此地相遇,真是万幸!” 崇应彪在马上也欠身向叔父道谢:“有劳叔父远道而来。” 崇黑虎说:“小弟此次前来,就是要与长兄合兵一处,再次前往冀州,我自有应对之策。” 于是,大家将兵马合并在一起。崇黑虎带来的三千飞虎兵走在前面,后面还有两万多兵马,重新来到冀州城下安营扎寨。曹州兵一到,便在城下呐喊叫阵。
冀州的报马飞速跑去报告苏护:“如今曹州崇黑虎的兵马已经到了城下,请老爷下令定夺。” 苏护听到这个消息,低头沉思,半天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说道:“黑虎武艺精湛,还通晓玄门法术,满城的将领都不是他的对手,这可如何是好?” 左右的将领听苏护这么说,都不太清楚崇黑虎的厉害。只见长子苏全忠上前说道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区区一个崇黑虎,有什么可怕的?” 苏护说:“你年少不懂事,过于自负。你不知道黑虎曾遇到异人,传授他道术,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,就如同从口袋里取东西一样容易,千万不可轻视。” 苏全忠大声喊道:“父亲这是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孩儿此次前去,若不生擒黑虎,誓不回来见父亲!” 苏护说:“你这是自讨失败,可别后悔。” 苏全忠哪里肯听,翻身上马,打开城门,一马当先,厉声高叫:“探马的,给我到中军通报:‘叫崇黑虎出来与我答话!’” 探马急忙跑去报告两位主帅:“外面有苏全忠前来挑战。” 崇黑虎暗自高兴,心想:“我此次前来,一来是为了长兄兵败之事,二来也是为了给苏护解围,以保全我们之间的友谊。” 他命令左右准备好坐骑,随即翻身来到军前,只见苏全忠耀武扬威地站在那里。崇黑虎说:“全忠贤侄!你回去请你父亲出来,我有话要和他说。” 苏全忠年纪尚轻,不懂其中缘由,又听父亲说崇黑虎勇猛非凡,怎么肯轻易回去?于是口出狂言:“崇黑虎!我与你如今已成敌对之势,我父亲和你还有什么交情可讲?你速速倒戈收兵,我饶你性命。不然,悔之晚矣!” 崇黑虎大怒道:“小畜生!竟敢如此无礼。” 说着,举起湛金斧就朝苏全忠劈面砍去。苏全忠急忙用手中的戟架住,两匹马交错,一场恶战就此展开。这一战打得如何呢?
二将在阵前争斗,谁也不肯相让。这个如同摇头的狮子冲下山冈,那个好似摆尾的狻猊寻觅猛虎。这一个一心要安定乾坤,那一个决意要匡扶江山。自古以来恶战无数,却都比不上这两位将军的英勇拼杀。
苏全忠与崇黑虎在冀州城下展开大战。苏全忠并不知道崇黑虎自幼拜入截教真人为师,还被秘密传授了一个葫芦,背在脊背上,拥有无限神通。苏全忠只仗着自己平日勇猛,又见崇黑虎用的是短斧,便没把崇黑虎放在眼里,自恃甚高,一心想要擒获崇黑虎,将自己平日里所学的武艺全都施展出来。他的戟有尖有枝,使出九九八十一种进攻招式,七十二路防守变化,腾挪闪让,迟速连放,那戟使得虎虎生风,好不厉害。
这戟乃是能工巧匠精心打造,在老君炉中锤炼而成。制成这根银尖戟,本是为了安邦定国,扭转乾坤。戟上的黄幡一展,三军都心生畏惧;豹尾一动,战将们也心惊胆战。它冲入行营,就像大蟒穿行;踏破大寨,如同虎入羊群。且不说这戟能让鬼哭神嚎,多少儿郎都轻易丧了性命。全靠这戟才能安定天下,有了它便能保世间太平。
苏全忠使出浑身解数,把崇黑虎杀得冷汗直冒。崇黑虎不禁感叹道:“苏护能有这样的儿子,真可谓是好后代!果真是将门虎子啊。” 崇黑虎突然把斧头一挥,拨转马头就跑。这一下,苏全忠在马上笑得腰都软了,心里想着:“要是真听了父亲的话,可就误了事。我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人,好让父亲不再小瞧我!” 于是他打马就追,哪里肯罢休。崇黑虎快马加鞭,苏全忠就紧紧追赶;崇黑虎放慢速度,苏全忠也步步紧跟。苏全忠一门心思要建功,就这样追出去了好几里路。崇黑虎听到背后金铃作响,回头一看,见苏全忠紧追不舍,赶忙把脊梁上的红葫芦顶揭开,口中念念有词。只见红葫芦里冲出一道黑气,散开后如同网罗一般大小,黑气中传来阵阵怪异的声响,遮天蔽日地飞过来一群铁嘴神鹰,张着嘴朝着苏全忠的脸扑咬过去。苏全忠只擅长马上拼杀,哪里知道崇黑虎还有这般奇异法术。他急忙挥舞长戟护住自己的身体和面部,可坐下的战马却早被神鹰啄瞎了眼睛。那马猛地跳了起来,把苏全忠颠得金冠倒挂,铠甲离鞍,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。崇黑虎当即传令把苏全忠拿下,众将一拥而上,将苏全忠双臂捆绑起来。崇黑虎敲起得胜鼓,回到营帐,在辕门下马。探马赶忙跑去报告崇侯虎:“二老爷打了胜仗,生擒了反臣苏全忠,现在在辕门听候您的命令。” 崇侯虎传令,请崇黑虎上帐。崇黑虎一进帐,就对崇侯虎说道:“长兄,小弟已经把苏全忠擒拿到辕门了。” 崇侯虎喜出望外,传令把苏全忠推上来。不一会儿,苏全忠就被推到了帐前,他站在那里,不肯下跪。崇侯虎说道:“你前夜在五冈镇,那般逞英雄,如今恶贯满盈,把你推出去斩首示众!” 苏全忠厉声大骂道:“要杀就杀,何必在这里作威作福?我苏全忠视死如鸿毛,只是不忍心看到你们这班奸贼,蛊惑圣听,陷害万民,把成汤的基业都断送了!只恨不能生吞你们的肉!” 崇侯虎大怒,骂道:“黄毛小儿,如今被擒,还敢胡言乱语!” 下令把苏全忠推出去斩首。正要行刑的时候,崇黑虎上前说道:“长兄暂且息怒,苏全忠虽然被擒,按理该斩,可他父子都是朝廷的犯官,之前听闻旨意是要将他们押解到朝歌,以正国法。况且苏护有个女儿叫妲己,姿色绝美,倘若天子最终怜悯他们,有朝一日赦免了他们的抗命之罪,到那时要是怪罪到我们头上,那我们可就是有功反而变成有罪了。而且西伯侯的兵马还没到,我们兄弟怎么能独自承担这个责任呢?不如先把苏全忠囚禁在后营,等攻破了冀州,抓住苏护满门,再押解到朝歌,请天子定夺,这才是上策。” 崇侯虎说:“贤弟说得极是,只是便宜了这个反贼!” 传令:“摆宴为你二爷贺功。” 暂且按下此事不表。
且说冀州的探马跑去报告苏护,说长公子出城迎战被敌军擒获。苏护长叹一声:“不必说了!这孩子不听我的话,自恃本事高强,如今被擒,也是理所当然。可我苏护也算是豪杰一场,现在亲生儿子被擒,强敌压境,冀州恐怕不久就要落入他人之手,这到底是为什么呢?只因为生了妲己,昏君听信谗言,让我满门遭受灾祸,百姓也跟着遭殃。这都是我生了这个不孝的女儿,才招来这无穷无尽的灾祸啊!倘若日后城池一破,我的妻女被抓到朝歌,抛头露面,惨遭杀害,肯定会让天下诸侯笑话我是个没谋略的人。我还不如先杀了妻女,然后自刎,这样或许还能不失大丈夫的气节。你们这些将士们,赶紧收拾行装,去投奔别处吧,别耽误了你们的前程。” 苏护满心烦恼,提着剑走进后厅。只见女儿妲己满脸笑容,微微张开朱唇,说道:“爹爹,您为什么提着剑进来呀?” 苏护一见是妲己,这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,又不是仇人,这剑怎么能举得起来呢。苏护不觉含泪点头说道:“冤家啊!就因为你,你哥哥被别人擒获,城池被别人围困,父母可能会被别人杀害,宗庙也将被别人占有。生了你一个人,就断送了我们苏氏一门啊。” 正感叹着,只见左右敲响云板:“请老爷升殿,崇黑虎前来挑战。” 苏护传令:“各城门要严加防守,准备抵御敌人攻打。崇黑虎向来会些奇异法术,谁敢去抵挡他?” 急忙命令众将登上城墙,支起弓弩,架起信炮、灰瓶、滚木之类的守城器械,把一切都准备周全。崇黑虎在城下暗自思忖:“苏兄,你出来跟我商量商量,我才能退兵啊,为什么怕我,反而不敢出战呢?这是怎么回事?” 没办法,他只好暂且退兵。探马把消息报告给崇侯虎,崇侯虎马上请崇黑虎上帐坐下,说起苏护闭门不出的事。崇侯虎说:“我们可以架起云梯攻城。” 崇黑虎说:“不必攻城,那样白白耗费人力物力。我们只要截断他们的粮道,让城内百姓得不到接济,那这座城不用攻打自然就会攻破。长兄可以以逸待劳,等西伯侯的兵马到来,再做打算。” 暂且按下此事不表。
且说苏护在城内,没有一点办法可想,也无处可投奔,真可谓是束手待毙。正在忧愁烦闷的时候,忽然有人来报告:“启禀君侯,督粮官郑轮前来听令。” 苏护叹了口气说:“这粮食就算运来了,也没什么用。” 急忙让人把郑轮叫进来。郑轮来到滴水檐前,欠身行礼完毕。郑轮说:“末将在路上听说君侯反叛商朝,崇侯虎奉旨前来征讨,所以末将心里牵挂着两边,日夜兼程赶了回来。但不知道君侯这边战况如何?” 苏护说:“昨天我去朝见商王,昏君听信谗言,想要纳我女儿为妃。我用正直的言辞劝谏,结果触怒了昏君,他就要治我的罪。没想到费仲、尤浑二人将计就计,赦免我回国,想让我自己把女儿送进宫去。我一时冲动,在午门题诗反商。如今天子命令崇侯虎来讨伐我,我接连赢了他两三阵,打得他损兵折将,大获全胜。可没想到曹州的崇黑虎来了,把我儿子全忠抓走了。我知道黑虎身怀奇异法术,勇冠三军,我不是他的对手。如今天下有八百诸侯,我苏护不知道该投奔哪里。我想最亲近的人也就那么几个,现在长子已经被擒,我还不如先杀了妻女,然后自尽,这样也免得让天下后世的人笑话。你们这些将士们可以收拾行装,去投奔别处,别耽误了你们的前程。” 苏护说完,悲痛不已,哭了起来。郑轮听了,大声叫道:“君侯您今天是喝醉了,还是糊涂了?怎么能说出这种没志气的话呢?天下有名的诸侯,像西伯姬昌、东伯姜桓楚、南伯鄂崇禹,就算八百镇诸侯一起都到冀州来,在我郑轮眼里也不算什么。您何苦把自己看得这么弱小呢?末将从小就跟随君侯,承蒙您提拔,得以腰佩玉带。末将愿意效犬马之劳,为君侯尽力。” 苏护听了郑轮的话,对众将说:“这个人催粮,在路上怕是遇到邪气了,满嘴胡言乱语。且不说天下八百镇诸侯,就说崇黑虎,他曾拜异人学习道术,神鬼都惧怕他,他胸有韬略,万夫莫敌,你怎么能轻视他呢?” 只见郑轮听了,手握剑柄,大声叫道:“君侯在上,末将要是不生擒崇黑虎来见您,就把我的首级放在众将面前!” 说完,不等军令下达,就翻身上了火眼金睛兽,手持两柄降魔杵,放炮开城,带领三千乌鸦兵冲了出去,就像一片乌云席卷大地。到了崇侯虎的营前,郑轮厉声高叫:“只叫崇黑虎出来见我!” 崇侯虎营中的探马跑去中军报告:“启禀二位老爷,冀州有一员将领,请二爷出去答话。” 崇黑虎站起身来说:“让小弟去会会他。” 他调动本部三千飞虎兵,只见一对旗帜分开,崇黑虎一马当先冲了出来。他看到冀州城下有一群人马,按照北方壬癸水的阵势排列,就像一片乌云。那一员将领,面色如紫枣,胡须像金针,头戴九云烈焰冠,身穿大红袍,披着金锁甲,腰束玉束带,骑着火眼金睛兽,手持两根降魔杵。郑轮见崇黑虎的装扮稀奇古怪,头戴九云四兽冠,身穿大红袍,连环铠甲,玉束腰带,骑的也是金睛兽,手中拿着两柄湛金斧。崇黑虎不认识郑轮,喊道:“冀州来的将领,报上名来!” 郑轮说:“我是冀州督粮上将郑轮!你莫非就是曹州的崇黑虎?你擒了我主将的儿子,还自恃强暴。你赶快把我主将的儿子交出来,下马受缚。要是敢说半个不字,我立刻把你打成齑粉!” 崇黑虎大怒,骂道:“好你个匹夫!苏护违反天条,本就该碎骨粉身。你也是反贼逆党,竟敢如此大胆,口出狂言!” 他催动坐下的兽,挥舞手中的斧头,直朝郑轮砍去。郑轮急忙用手中的降魔杵架住,两兽相迎,一场大战就此展开。但见: